在线教学的“氛围”或新范式

在线教学阶段性反思 多年来最特殊的一个学期转眼间过半了,我的技术通史课已经上完八讲了,当然一直都是线上模式。而我主持的读书会自然也改成线上模式,我们在寒假期间就已经开启了“云读书会”,开学前两天一次,开学后恢复一周一次。 读书会通过zoom云视频会议进行,清华的大课(技术通史)采用雨课堂和zoom云视频会议同时直播。 虽然我在接受新技术方面也算比较先锋的,但以前也一直没机会搞起这类在线教学活动,这次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不妨在这里写点体会。 技术哲学不是白学的,在反思时,我自觉应用一些技术哲学和媒介哲学的思路。当然,只是启发性的运用,未必有多深刻。 首先,我努力悬搁关于“教学应该是什么样”的先入之见,因为当我们讨论网络教学有何优点,有何缺点时,我们往往预设了某种“完美的教学”应该有的样子。然而,这种“完美的教学”从来也没存在过。每一种教学都是依托于某一种媒介环境之下的,并没有“无媒介的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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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机器人:教育与技术之争

还是给界面的投稿,发表时标题改为“写字机器人来了,该砸碎还是举手投降?” 最近“写字机器人”横空出世,引起热议。因为它能模仿孩子笔记去完成抄课文、抄生字乃至手抄报等作业,有家长怒而杂碎机器,也有家长举双手欢迎,也想买来帮孩子应付“无聊作业”。 “写字机器人”是新事物,但这件事情反映出的冲突并不新,实质上就是教学内容和技术环境之间的距离,或者说,教育者的理念变革,往往滞后于技术环境的发展。 谁都知道教学内容必定是要跟随时代发展而改革的,一个基本的理由就是人类的知识在不断累积进步。但更关键的是,新知识之所以取代旧知识,并不一定是因为真理取代谬误之类的原因,旧知识也许仍然正确、依旧管用,但还是要在教学过程中被淘汰掉。 比如说,钻木取火是一项需要学习的技能,这项技能本身没什么毛病,但我们不能想象在今天,小学老师带着孩子们在野外捡木头练习钻火。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早已有了火柴、打火机、煤气灶等等新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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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也正名乎”——政治、历史与科学

最近中国的房产续期问题暴露出来,许多人这才发现原本理解的物权法中所谓“自动续期”只是误会,“自动”竟然并不包含“免费”的含义,而且究竟要续多少费也没个准数,温州说要交三成房价续费,然后又辟谣说还在研究。但问题是,如果规则早就订立了,为什么需要等到应用规则的时候,再去研究规则呢?订立规则的时候都做什么去了呢? 很显然,按照常识理解,“自动续期”应该包含“免费续期”,如果只说免费,那可能是还需要你做一些手续,自动的话理应是什么都不用做就续好了。除非再有一套“自动扣费”制度,才可以像买手机流量套餐那样,“自动扣费续期”,如果要手动交钱才能续期,那么又何谈“自动”呢? 但事实证明这种显而易见的常识理解是无效的,这是因为对法律概念的解释权并不在我们这里。好比说我们还有法律保障的“四大自由”,然而怎么才叫“自由”也需要你服从领导的安排,经过层层审批之后,你才可以“自由”结社之类的。 这种法律语言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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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科学通史编史学纲领

  按照吴老师,科学通史编史纲领主要应解决如何“通”的问题,除了时代沿革的连续性之外,我们还希望打通科学与技术、西方科学与中国科学,把它们放在一个大的整体框架下讲述。 我和胜利师兄、晋世翔他们讨论,达成了一些基本的共识,首先是我们可以坚持“意向历史”的大旗,作为一个基本的辩护方案,当然,在阐释编史纲要的时候,没必要过多涉入其中的哲学细节。 大略上说,所谓意向历史,或曰先验历史,是从现时代我们的处境出发,去追溯这些境况的可能性条件——现代科学的世界图景何以可能?它要求数学化、机械论之类,那么数学化又如何可能呢,如此往前追溯。这样追溯出一条先验的历史逻辑,然后我们发现在实际上,这一历史逻辑如何被渐次充实。 这种对历史进行重构的方法与所谓辉格史有一定形似,都是以现代处境作为结果,马后炮式地向前回溯。但区别在于,首先意向历史的重构是自觉的,是经过反思而采取的视角,而不是未经反省的成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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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医科学性问题

昨天胜利师兄回来讨论班接受拍砖,结果演变为胜利师兄舌战群儒,从上课到吃饭一直争得不亦乐乎。 毕业之后,胜利师兄的研究重点完全转向中医问题,他试图基于梅洛庞蒂现象学为中医的“科学性”正名。胜利师兄把梅洛庞蒂“现象身体”和“对象身体”的区分延伸为“现象科学”与“对象科学”,认为中医的科学性可以在“现象科学”的范畴下得到支持。 关于“现象科学”和“对象科学”,我的批评在庐山会议游记中讲过了。关键是“现象”与“对象”应当是纵向的层次关系,而不是横向的对立关系。现象学家强调的,是过分执迷于对象化的现代科学遗忘了其现象学基础,遗忘了作为科学根源的生活世界。但现象学家并没有直接反对现代科学的具体部分,我们仍然承认现代科学提供的各种精确的对象化的知识是有效的,只是批评它还不够完整,不够整全,割断了其源头活水,因此可能造成一些僭妄和迷茫等等。 但胜利师兄似乎把现象和对象对立起来,好像西方科学只是对象科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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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还是自由:关于异地上学问题

最近非沪籍女孩占海特的事情引人注目,特别是发生在上海,我忍不住也要发表一些评论了。 当然,我支持占海特的抗争,支持每个公民公开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就其诉求的内容而言,我并不支持。 这一件事情牵涉出太多问题,纠缠在一起,让原本复杂的问题更加复杂化。因此首先我们需要分解一下其中的问题。 大的问题有两条:一是教育问题,二是地域问题。要注意,问题根本不是“公平”的问题,如果首先扯出公平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将搅在一起——教育公平牵涉到公民权利的平等、反对地域歧视等等。特别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上海这样一个在地域歧视方面恶名昭彰的地方,于是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把矛盾往“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对立方向上引,这就不可避免地要触动上海的本地人和外地人敏感的神经,最终导致争论陷入情绪化、敌对化。据说占海特的“约辩”遭到了砸场和“蝗虫”之类的辱骂,我同情她的遭遇,但这一遭遇在某种意义上从她一开始把矛头指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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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精英主义与秘传真理

今天去旁听世界华人哲学家会议,看了看一些只闻其名的学界名人,大感失望,明天懒得去了。 汤一介不靠谱我早就知道了,陈来靠谱我也早就知道了,但别的好些名人我不太了解。今天一圈听下来,基本上有意思的只有陈来,别的如林毓生之类听起来学问还算靠谱,但报告本身略嫌无趣,至于大名鼎鼎的甘阳、刘小枫,则是报告乍听起来听抑扬顿挫的,但总体而言较为失望,感觉都是能扯而已,煞有介事,别人可能感觉头头是道,或者“不明觉厉”,但我不吃这一套。 之前当然也读过少量甘阳和刘小枫的文章,感觉兴趣不大。但是他们不是讲究“秘传”,讲“隐微教诲”吗?也许他们那些写给公众看的文章都是故意忽悠,而实际上有不同的风格?今天当面听来,也不过如此,还是忽悠而已。而且他们的忽悠对我也没有成功,不可能吸引我投入他们隐秘的门下。 很早以前有人问我对斯特劳斯学派的“隐微教诲”学说有什么看法,但是我还没什么接触,只是本能地抵触,而现在有了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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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罪入党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当了回入党介绍人,签下了推荐词。 为什么我不仅入党,而且还愿意推荐他人入党?我需要作出解释。 的确,这个问题不仅是我愿意作出解释,而且是我必须作出解释。 我高中就入了党,若当时未入,现在大概是懒得申请了。但我绝不会把此决断简单地归咎于年少无知。诚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人生筹划有了巨大的变化,从最初想从体制内部推动改革,到现在定位于象牙塔,看重之事早有迁移。但我也从未后悔当年的选择。那条道路只是我最终未走罢了,并不是不可走,因此别人要走,我也不会阻拦。 但是,入党也并不完全只是一个“步骤”而已。现在的老百姓把入党看作是谋求更好、更安稳的职业的一个工具,而如果说我把入党看作是更直接地参与体制改革的一个工具,那么我其实也并不高明多少。 一方面,入党的确是出于爱和信念而加入一个团契,即便是明知自己持有的是异端的信仰,但也不妨碍入伙的决意。虽然我对“共产主义”的理解与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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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与选择——读凯文·凯利:《科技想要什么》

最近读了这本书:凯文·凯利:《科技想要什么》,其中引起我注意的主要是贯穿全书的关于阿米什人的讨论。 这本书原名分明是说Technology,中信出版社的中译竟然把大部分Technology都改成了“科技”,简直匪夷所思。作为中信出版社这一“品牌”的产物,注释和索引等当然也一律欠奉了,“致谢”竟然保留下来已经万分难得了。本来,这本书虽说学术上并不太深刻,倒也不失为一本介于学术和通俗之间的,很好的技术哲学普及读物,至少不比莱文森差。可惜中译本选错了出版社弄得不伦不类。 把Technology译成“科技”大概是为了迎合IT界的偏好,IT直译指“信息技术”,但在国内一般被归于“科技”,在各大新闻网站上看“科技”栏目的话,其中十之八九就是IT界的新闻。但这本书里谈的不是IT,就是技术,你非要为了哗众取宠而改书名也可以,但行文中明明是讨论技术而无关科学的地方,你怎么都译成科技了呢?即便你都译成科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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